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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
许愿时间:2020-08-10 23:14:43 许愿人:lixja006 留言:0 心愿被关注:

父亲真的老了。
   
    人之老去,不是头上的白发,不是满脸的皱纹,不是佝偻的身躯,也不是不再灵便敏捷的身手……而是那份沉重。这份沉重像块铅,压在心里,让人总惦着屈指可数的日子。我知道,总有一天,也会象父亲这样的老去。我害怕这个结局。

    看着渐渐老去的父亲,我总在想,人活一生,究竟是过程重要,还是结果更重要?

    八月中的一天,回老屋看望父亲,走近那熟悉的院落,女儿先听见我的脚步声,在屋里大声问“是爸爸吗”,我跨过门槛,看到堂屋里,父亲正和女儿在下围棋。女儿一见我,就从椅子上蹦起,直奔过来,扑在我怀里。父亲微笑着,想站起来,一使劲,却没能如愿。我忙松开女儿,把手递到父亲面前,他犹豫了一下,终是紧紧握住,借着我手上传递过去的力气,站了起来。这个瞬间,让我突然感到父亲老了。

    父亲的一生,几乎是和厄运相伴着走过的,满是可怕的回忆。以至于他经常说:能够捡一条命回来已是不易了。两三年前,我还认为,父亲的生命,无论过程,还是结局,全是失败的,父亲这辈子过得窝囊。小时在外求学,漂泊无定。学有所成,娶了美丽贤惠的母亲,却因一语不慎,成了右派,打回原籍。大好青春耽误掉了。大风大浪过后,父亲变得沉默,不喜言语,即便在家里也难得听到他的声音,这在需要包装和自我推销的现代社会,和形势又是多么的不协调。父亲似乎已打定主意,就将剩下的所有日子在这种沉默中消磨掉。

    等我学会思考才明白,如果不具备一种非凡的智慧和毅力,面对庸常、琐屑、反复的生活,根本无法始终保持如父亲一般的沉默。这种沉默,是一个决绝的信号:它拒绝被琐屑侵蚀,始终保持着内心里的那一点点真实。父亲从来没有被什么重物压服过,他的内心,永远是清醒、自知、冷静的,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也永远是坚强的。可是,当握住我伸过去的手时,我分明地感到,父亲还是被一样东西压服了。

    压服父亲的是这残酷的岁月。

    我不知道是继承了父亲先天骨子里流淌的血液,还是后天磨练出的品性。更多的时候,我的内心被密封在一个铁屋子里,不通风,不透气,更没有光亮。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,我才像一只卑微的虫子,从黑暗的地下爬出来,伸动触角,尝试着触摸这个冰凉凉的世界。所以,在这个初冬的夜晚,回想起盛夏夜晚那些鸣唱的无名小虫时,我的心中满是温暖。它们是我心灵的近亲。

    每一次,我从城市回到乡下,就像一只经过长途奔波的兔子,回到自己的窝里。这个群山环抱小镇的天空里,有照亮过我的月光、星光、曦光和灯光。在人生不同的阶段,当阴霾向我笼下来时,也会突然照亮我的灵魂,让我想起自己是那群山的后人,那时,我会用一种更沉静更朴素更自然的姿态,诚实地审视自己,做出不辱没自己和这方水土的决定。那刻,我突然知道了父亲坚持的可贵,以及父亲生命——无论临近终点的过程,还是越来越清晰的结局——都是完美的近乎极致。它不仅超越了俗世的捆缚,更摆脱了黑暗的窥视,父亲的生命,像云霞灿烂地融入天际,融入了宇宙。

    那天,我要离开时,拉着女儿的手,站在菜园篱笆外说:爸,我走了。父亲没有抬头,仍旧侍弄着那些菜蔬,嘴里却问:下周还回来吗?我想都没想地说:下个星期有安排,回不来了。父亲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吭声。我从这声像叹息一样的回应里,听到了满得能溢出的失望,忙问:爸,您有事吗?他答:没有,去吧。我上车打着火,听着女儿喊着“爸爸,再见;爸爸,再见;……”伸出头来,朝女儿挥手,抬头看到父亲直起腰盯着我。我朝父亲挥了挥手。父亲没动。

    车拐上公路,从倒车镜里我看到,父亲和女儿仍然站在老屋门口,女儿还在挥手,父亲一动不动地站在女儿旁边,拄着锄头,望着我离去的方向。那一刻,我知道父亲已无牵绊的世界里,还有最后一个挂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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